第(1/3)页 尚学宫。 夕阳像一枚巨大的铜钱,缓缓沉入西边的城墙后面,将整座宫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。 王离从墨家学室走出来,手中捧着几卷竹简,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后的满足。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学子常服,腰间系着黑色的丝绦,头发用竹簪束起。 没有佩剑,没有玉佩,没有那些彰显身份的配饰。 走在尚学宫的走廊里,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学子。 这几日,他天天都来尚学宫。 不是来做样子,而是真的在听课,听的就是墨家、医家跟农家的课。 墨家学室里,相里玥讲浮力、讲造船、讲机关术,他听得津津有味。 农家学室里,田骥讲土壤、讲作物、讲水利,他认真做笔记。 医家学室里,阳庆亲自讲授海外可能遇到的疾病和草药,他甚至主动提问。 他努力学着各家学。 但他唯独没有进过儒家学室。 连路过的时候,都目不斜视,仿佛那里不存在一样。 儒家学室就在墨家学室的斜对面,中间只隔着一个庭院。 庭院里有几棵桂树,桂花开得正盛,浓郁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,甜得发腻。 王离每天从墨家学室出来,穿过庭院,就能看到儒家学室敞开的门窗,听到里面传来伏生或叔孙通讲课的声音。 他的脚步不曾有过片刻的犹豫,也未曾投去过一瞥好奇的目光。 伏生这几日也是经常来尚学宫授课。 他年事已高,本可以不用亲自来,交给弟子们就可以。 但他不放心。 王离天天来尚学宫的消息,早就在儒家弟子里传开了。 有人说王离是在为海外封地做准备,有人说王离是在故意冷落儒家,还有人说王离已经和法家达成了某种协议。 各种猜测,各种流言,让儒家的学室都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。 伏生一开始并不着急。他满以为,王离是因为跟他们儒家不熟,所以才没有急着来拉拢。 毕竟,王离是王家的嫡长子,从小习武从军,对儒家的学说接触不多。 他与儒家没有私交,没有师承,没有任何人情往来。 不熟,自然不好冒昧登门。 伏生寻思着,王离想要拉近关系,其实很简单。 现在皇帝鼓励诸子百家不要有门户之见,各派学子经常互相去其他的学室听课,这是常见的事。 王离这样的身份,若是来儒家听课,先混个脸熟,跟儒家弟子们也混熟了,再提出请儒家的门生随他们去海外之地,成功的几率一定会大上不少的。 可王离偏偏没这么做。 一连几日,他去了墨家,去了农家,去了医家,甚至还去了一次法家学室——那是吴公在讲《商君书》,他坐在最后一排,听了一整个下午。 但儒家学室,他连门都没进过。 伏生的心中,渐渐生出了一丝不安。 今日,早朝散后,伏生和叔孙通一同乘车来到尚学宫。 叔孙通讲的是《春秋》,伏生讲的是《尚书》,两人分别在两个学室授课,直到黄昏才结束。 学生们陆续散去,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。夕阳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