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随请柬附了一封短信,钢笔字,署名吴念真。 “许鞍华导演:我是去年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的那个新人。得奖那天晚上,我请同事去吃宵夜,喝多了,蹲在仁爱路骑楼下哭。哭不是因为高兴,是因为我阿公看不到。” 我阿公是矿工,会讲一点点日语、闽南语、客家话,就是不会讲国语。 他看电影,从来不看字幕,只看得懂人跑来跑去。 《槟城空屋》没有中文字幕版。 我阿公这辈子,看不懂单纯的画面。 但我看懂了。 谢谢你拍出来。 吴念真。 一九八一年七月十八日。 许鞍华把这张请柬,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面。 旁边是周阿福那架调哑钢琴的黑白照片。 七月二十三日,赵鑫接到一通从日本,打来的越洋电话。 山田真一的声音,比三个月前更哑。 “赵桑,杰尼斯筹备了五年的少年队,计划明年春天正式出道。三个十四岁的男孩,从几百个训练生里挑了五年。喜多川先生亲自带,舞蹈、唱歌、采访应对、舞台礼仪,全部标准化作业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祖父一九四六年,从中国战场回来时,断了一条腿,但会唱一首中国童谣。他临终前哼给我听,调子不准,词也记不全。 前几天我忽然想起来,那首歌叫《月光光》。” 电话里,沉默了很久。 “赵桑,我祖父那代人用枪炮做不到的事,我这代人用偶像工业也做不到。 你们用一首歌做到了。 不是打败谁。是让听歌的人,再也回不去听不懂的状态。” 七月三十日,《槟城空屋》在香港公映。 首映礼在湾仔的新光戏院。 没有红毯,没有记者采访区。 门口只摆了两篮,白色兰花。 陈文统先生,从槟城空运过来的,说是蓝屋后院自己种的。 第一场放映,在晚上七点半。 六百个座位,全满。 第三排坐着黄月萍。 她穿了四十一年前,约定的那件月白旗袍,领口别着蔡国维留下的那枚纽扣。 银幕亮起来的时候,她把右手轻轻放在座椅扶手上。 没有人碰她。 但那个位置空着。 两小时十七分后,银幕全黑。 片尾字幕缓缓滚动: “谨以此片,献给所有把信留在钢琴上的人。” 六百人的戏院,六百个人坐着没动。 没有人鼓掌。 不是不感动,是鼓不下去。 手抬起来,发现太重。 不知过了多久,第三排有人站起来。 黄月萍转身,对着满场观众,慢慢鞠了一躬。 她没说话。 第(1/3)页